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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居正，李青阳同时露出欣慰笑意，异口同声道：“正是，夏大人高论，在下佩服。”
殿内，文武百官皆表情木然，朝夏四贞翻白眼的大有人在，这蠢物真真是读书读傻了的，连加商税这种话都说出口了。商税是那么容易加的么，加商税，不怕朝中诸公跳起来煽巴掌么。
朝中诸公，部堂大员，皇亲国戚，武勋将领，又有哪一位家中亲眷不经商的。不经商哪来的钱疏通关系，不经商哪来的钱风流快活，迎娶娇妻美妾。就连宫中太后，皇后的亲族也要靠经商补贴家用呐，更别提那些亲王，藩王。
加商税这三个字血淋淋的，谁碰谁死，这不是和天下人为敌么。
死寂中，很快有御史阴沉着脸色，呵斥道：“荒谬，加商税不是与民争利么！”
也有兵部，户部的官员愤然反驳：“不加商税，军中粮饷何来？”
“将三饷强加到农户头上，这岂非官逼民反！”
一时间大殿里争执不下，看看严首辅发黑的臭脸，阴沉到快要流出油来，夏四贞脸色逐渐变的惨白，终明白他被设计陷害了。这加商税的话一说出来，等于是一记大嘴巴煽在朝廷诸公，各位忠臣贤良的脸上。
以首辅严嵩为例，他的门人弟子，老家江西的亲朋好友，也不知有多少是在外头经商的。先帝武宗正德年间宁王叛乱，又有鞑子常年犯境，先帝为了满足大军征战的需求，也曾加过商税。却被天下读书人，朝廷诸公群其而攻之，将唾沫都喷到皇帝脸上了，阻力之大可想而知。
上首皇上一言不发，严嵩却实在忍不住了，重重哼道：“哼，与民争利，何其谬也！”
首辅大人这一哼，夏四贞脸色刷的惨白，双腿不受控制的战栗起来。
李青阳畅快的欣赏着他苍白的脸色，朝书记官拱拱手，正色道：“记下来，今日朝会，秘书郎夏四贞于勤政殿与人辩斗，请加商税，从者如云。”
不等他吩咐，书记官早将百官言论铭记在册，存档收藏，这可是朝廷定制。
这从者如云四个字一出，周围附议的官员机灵点的，早就把嘴巴捂上了。
从者如云这便是要命的大事了，天知道会不会被当成从者。勤政殿这等重地，朝议这样的大事，自然是不能胡乱说话的。怕是用不着几个时辰，这请加商税的条陈就能摆在天子御案上。
圣天子在上，说出去话就是泼出去的水，那还能再收回来么。
夏四贞吓的面无人色，大叫道：“你等构陷吾！”
张居正翻脸，冷然道：“光天化日，众目睽睽，圣天子在上，各位部堂阁老作证，我如何构陷你。”
李青阳也带着微笑，皱眉道：“夏大人，好男儿要敢作敢当，你敢欺君么！”
这欺君的大帽子扣过来，周围官员头垂的更低了，只有些书呆子仍茫然不知，仍傻楞楞的高昂着头。加商税确实是夏大人替出来的，这当是无可抵赖的。夏四贞越想越是害怕，最后筛糠一般抖了起来，
勤政殿内很快鸦雀无声，上首，陛下终于动了动嘴唇，威严道：“夏四贞，张居正，你两人将加商税之议写个条陈，三日内呈上来吧。”
死寂中，首辅严嵩不自然的扭动了几下，英国公张洵嘴角抽了抽，各位部堂大人，大学士面色都变的难堪了。九五之尊，君无戏言，满朝文武闹腾着加税，闹腾了半天这税硬是加到自己身上了，怨不得各位大人脸色发青。
张居正面露喜色，生怕陛下反悔一般，赶忙道：“臣遵旨，谢恩！”
他和恩师大学士徐阶无党无派，在朝中算的上是孤臣，他可是不怕得罪人的，上个条陈算的了什么。夏四贞可就惨了，他纠结一伙夏党旧部早就投靠了严党，只看严大人铁青的脸色便晓得了，他不死也得扒层皮。
可怜夏大人两股战栗，双目赤红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，迟迟不肯接旨谢恩。瞧着皇上脸色有些不悦，威严的一双眼睛瞪过来，扑通，夏四贞吓的魂飞魄散，双膝一软直挺挺跪下了。
可怜夏大人沙哑的声音中，还带着哭腔：“臣领旨，谢陛下恩典！”
“散朝！”
天子威严的身影动了，起身拂袖而去，圣驾一走满朝文武便如同炸了窝，跳着脚咒骂叫嚣起来。
“夏四贞，张居正，李青阳，老夫与你等势不两立！”
“奸佞，圣朝出了这样的奸佞，要亡了呀！”
“诸位，朝中出了这样的奸佞，我等怎能无所作为，本官这就回家写本，请陛下收回成命！”
“言之有理，老夫也要上一本！”
咒骂吵闹声中大人们一哄而散，急匆匆出宫写奏折去了，路过三个年轻官员栖身之处，怒目圆睁者有之，咒骂攻讦者更多。
“呸！”
一口浓痰吐了过来，李青阳反应何等神速，将张居正往身边轻轻一扯，浓痰便不偏不斜正中夏四贞面门。夏大人哆嗦了一下却失魂落魄，也不去擦，此刻的夏四贞便如同脊梁骨被抽走了，木头人一般痴痴呆呆的。
李青阳看着那口浓痰，嬉笑道：“我观这位大人痰中带血，天干物燥，大人小心气大伤身呀。”
那位大人气的鼻子都歪了，翻着白眼，却又拿他没什么办法。锦衣卫本就是天子亲军，接受天子的直接指挥，又有侦缉百官之责，李青阳此人最近又很得陛下青睐，谁又能拿他怎么样呐。
张居正也洒脱一笑，扯着青阳走到恩师大学士徐阶身旁，这也是个有后台的。
他恩师徐阶可是内阁大学士，又是裕王殿下的老师，朝中文武敢招惹这师徒两人的，着实不多。于是乎，众位大人瞪圆了眼睛看来看去，可就把夏四贞给显出来了，咒骂声，口水唾沫都朝着可怜的夏大人喷过去了。
“呸，奸佞！”
“卑鄙小人，老夫当年瞎了眼，看错了这个忘恩负义之徒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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